副學士能否為香港建立「平坦社會」？

平坦世界的可能：以「增值教育」為支柱

隨著科技與資訊的發達，全球化將世界各地的距離縮短了，而國家與國家之間緊密的政治經濟合作，更打破了我們長久以來對民族國家(nation states)的想像，推倒了地域疆界的圍牆。Thomas L. Friedman (2005)在《世界是平的》一文中認為在第三波全球化下，世界將會變得「平坦」，而「增值教育」能夠強化國家與個人競爭力，成為了拉平世界的關鍵。Friedman在文章末段寄語讀者「以前美國的父母會對孩子說，要用功讀書，你用中國和印度的孩子沒有飯吃多可憐；現在美國的父母則說，要用功讀書，中國和印度的孩子來搶你的飯碗啊。」，指出己發展國家與國民若想保持生活水準，就必須進行轉型和變革，否則會失去其優勢地位，被第三世界國家追趕過來。因此，我們不難看到，Friedman強調的是一個「增值教育」為支柱的平坦世界。

Friedman在文中首曾列出十件直接加經濟速全球化的大事，包括：東德柏林圍牆倒下、Netscape公司上市、工序流程軟件(workflow)的開發、開放資源碼(open-sourcing)、企業工序的外判(outsourcing)及與內判(insourcing)、海外生產(offshoring)、供應鏈、搜索器(searching engine)如Google的發展，以及輕科技的「類固醇」(the steroids)的放大技術。從「經濟全球化」與網絡技術發展的歷史脈絡，「知識就是力量」的論述對已發展國家(以美國為主導的經濟體系)、第三世界國家，甚至全球性的教育、競爭力及勞動市場產生了千絲萬縷的關係和張力。然而，筆者會問：這種論述放在香港的脈絡又會如何？而「增值教育」又能否讓香港成為一個「平坦社會」呢？

副學士教育泡沫、虛擬的競技場

過去以「菁英教育」自豪的美國或英國高等教育，在全球化強調教育普及化與提供較低廉學費的社會壓力下，逐步轉化成為非貴族也可受教的「普及教育」，為廣大人民提供了進入高等學府和「自我增值」的機會。在這種前提下，要討論香港的「增值教育」，筆者認為副學士課程最能體現「知識就是力量」的論述。前特首董建華曾為香港訂下十年的教育大計：「讓香港高等教育普及率達六成」，自此以後，各大院校的副學士課程便如雨後春筍般湧現，單單自資副學士學位便於四年間飆升七倍。副學士政策這種「滿街是大學生」的教育改革理念，無疑是想將香港變為「平坦社會」，不過，無論是副學士畢業生、民間團體、還是政府高官，都不約而同地指出副學士已走到一個樽頸的泡沫狀態，讓本想達至的「平坦社會」目標變得極不平坦。

其實，不少選擇修讀副學士的學生把副學士視為入大學另一途徑，然而，在現時政策提供「跳級」到學位課程的學額有限，而且，大部分的副學士課程都嚴重缺乏政府的資助，在「僧多粥少」的情況下，各院校的課程與學生都需要「自負盈虧」，導致不少基層學生負債累累，即使完成課程，亦無能力「讀完再讀」。另一方面，不少副學士課程「囫圇吞棗」，收生取錄程度極高，讓課程篩選學生的門檻過低，致使學生素質參差，課程的質素亦沒有保障；而且，副學士在社會及勞動市場的認受性仍然處於不利的位置，即使畢業後亦會面對勞動市場的排斥及邊緣化的命運。

面對種種的限制，莘莘學子仍選擇報讀副學士課程，是因為希望能夠為入讀高等教育學府作準備，或是希望透過「證書主義」式的學歷認證能謀求參與勞動市場的機會。但是在面對歧視「低技術、低學歷」的文化氛圍裡，學生們唯有被逼走進副學士這個由市場、政府及院校共同建立的「虛擬競技場」，為了有限度學位而互相競爭。筆者認為，副學士的「增值教育」目的雖然是為了於香港建立一個「平坦社會」，但相反更赤裸裸地反映這個「平坦社會」的不平坦與不公平。

反思市場化的「平坦社會」

香港副學士的泡沫教育危機，正反映Friedman「知識就是力量」與「平坦世界」論述的真空。「自我增值」明顯成為教育制度下的民粹主義口號，滿足市場需要才是根本目的。筆者想指出，當高等教育與勞動市場掛勾時，「增值教育」的真象便會浮現出來：知識被資本家壟斷、勞動力受資本家控制。以香港的情況為例，副學士這個「虛擬競技場」充其量只能夠補充市場「低技術、低學歷」勞動力的缺口，同時作為政府解決失業問題的一點緩衝。而所謂的「平坦社會」亦由於受到資本家的控制而成為空談。

要將香港高等教育普及化，建立「平坦社會」，筆者當然沒有異議；但若以Friedman主張透過全球化下的競爭文化，提倡「增值教育」以強化個人與國家於全球市場的競爭力，從而「製造」的空想「平坦社會」，筆者則不能認同。從副學士的例子我們可看到「增值教育」的理念不是「普及化」，而是「階級化」；反映的不是「競爭力」，而是「消費力」。若我們只空談市場化的「平坦社會」，對知識壟斷與勞動力控制不作出批判與反思，最終，知識與技術將會被這個「平坦社會」吞噬。

參考資料：

Friedman T (2007) It a Flat World, After All. In Roberts T and Hite A (eds) The Globalization and Development Reader: Perspectives on Development and Global Change. Blackwell. p.247-255. (original work published 2005)

《大學線月刊》第七十二期：http://www.com.cuhk.edu.hk/ubeat/060272/story13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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